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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27

    168 意义的问题

    这篇实在不知道怎么写长。写了一篇草稿,自己读起来都觉得非常无聊。
    我就是想说,如果谁说普通人其实没有思考过意义的问题的话,那肯定是不对的。
    所有口上说RP这RP那的都是想过意义问题的。RP是什么?RP本身是没有意义的,RP守恒定律是对RP的定义。
    比如说,我这次考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件事情除了意味着这次考好了之外,RP理论认为下次可能会考差;即时下次不考差,总会在别的一些事情上有所付出。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这种“好事不能成双”的理论?为什么大家不更热衷于“好事会接连发生”或者“各事件机会均等”的理论?
    那是因为,这种小理论赋予我们的生命以意义。一方面,RP持续一致地把我们生活中的各种遭遇连接成一个相互关联的事件网络;第二方面,它赋予了人生的痛苦以意义。在RP理论里,现在的痛苦意味着将来的不痛苦甚至快乐,又或者是以前太过快乐的结果。人可以忍受痛苦,但不可以忍受无意义。这种对意义的追求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一个人太成功的时候总会怀疑自己将会失去某些东西,甚至自己动手去糟蹋美好的东西,自己惩罚。这种追求的目的是,逃避以下的这一个可能,生命没有意义,痛苦没有意义,这可是比任何遭遇都要可怕的。

    October 10

    165(a)

    想到了这么一句话:

    在现代社会,人被当作人是最高的待遇;多数情况下人是被贬低为学生、老师、医生、律师、经理、流浪汉、的士司机、士兵、爱国者和叛国者等等。

    我在想,这句话可有反映任何真理?


    October 08

    164 人性和兽性

    http://www.ixy.info/bbs/viewtopic.php?f=6&t=46542

    通常来说,好的东西都被归入人性,坏的东西都被归入兽性,兽性是恶的同义词。我想在很多情境下,兽性都是这样用的。

    如果说“兽性”就是“动物性”的话,把“人性”看作“动物性”以外的东西。那么人们对什么是“兽性”还不是很了解,因为人们对动物也没有完全了解。于是我们对由“兽性”发展而来的“人性”也不了解。

    比如说,人的贪婪和动物的贪婪是不一样的。就现有的观察来看,动物的贪婪仅限于生理没有得到满足时,一旦需求得到满足,动物也就不再对食物等等的东西感兴趣。但人的贪婪常常会超越生存的需求,比如对权和财的贪婪。

    又比如说,人有时候会倾尽全力使他痛苦,除了看到别人的痛苦而快乐之外没有其他收获。这种邪恶的倾向在动物界里还没有被发现。

    但我不认为就该把人性和动物性看作泾渭分明的东西,如楼主所说,人性是从动物性发展过来的。但终究人性和动物性还是有不同的地方,我们不能说母爱就是“兽性”,只能说母爱能在动物性里找到基础。母爱比雌性动物照顾子嗣的内涵丰富得多,这个是很明显的。

    另 外,我并不认为“道德”是“美好愿望”。“道德”并不美好,也不仅是愿望。要把道德和道德规条分开,就好像信仰基督的人未必就遵守圣经里面的教条,甚至他 也可能会质疑基督的某些事迹,但他只要相信圣灵,他仍是信仰基督的人。如果把无私、守规则跟道德这个含义广阔的概念视作的等同的话,那就没有分清道德和道 德规条了。从弗洛伊德的理论来看,超我,作为外界对个体的要求的内化,早已把道德渗入到我们当中,早已领导着我们的生活,从来就不只是愿望。

    September 26

    163 论对弗洛伊德的误解

    我发现,很多伟大的思想在被普及的过程中,在大众中往往产生许多误解甚至是曲解。黑格尔的“存在即合理”便是误解的一例。《读书》杂志上一篇相关文章甚至指出,“存在即合理”甚至就不是黑格尔的原话,原话是“现实即合理”。当然啦,这个“现实”并不是经验主义者所谓的现实。达尔文的进化论和尼采的哲学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误解和曲解。但我这次想说的,是对弗洛伊德的误解。

    162提到的那篇文章(http://www.my1510.cn/article.php?id=29458c8526ffb82b)是个很好的切入口,该文概括了弗洛伊德的主要理论,同时夹杂了不少误解。现在就来一句句研究。

    “按照弗洛伊德包括荣格一派的理论”这里的问题是,弗洛伊德跟荣格究竟能不能算作一派呢?的确,荣格在刚加入精神分析学家的行列时是个十足的弗洛伊德拥护者,自然算是弗洛伊德一派。在大约1909的时候,在研究精神分裂的时候,荣格认为弗洛伊德的“泛性论”不能很好地解释精神分裂。他向弗洛伊德提出异议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因此愤而脱离弗洛伊德一派自立门户,并称自己的流派为分析心理学。因为荣格后期的理论的确和弗洛伊德的理论颇为不同,所以说把弗洛伊德跟荣格归作一派的说法稍欠考虑。

    “人的意识是可以分为三类:自我,本我,超我”自我,本我和超我三者皆有无意识成分,而无意识不是意识,说“人的心理内容可以分为三个部分”或者“人的心灵可以分为三个部分”会更准确。

    “而所谓自我,就是一般层面上的意识,或者比较理性的意识”应该说意识的大部分都归入自我,而自我也有部分无意识,这部分无意识负责压抑本我里的无意识内容。前意识-无意识-意识跟自我-本我-超我并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

    “而本我,则是人类深层的潜意识”我不太清楚这个“潜意识”是什么意思,但迄今为止我所读过的弗洛伊德著作里面只有无意识(UCs.)一词。我猜测“潜意识”可能是无意识的另一种译法。另外,超我的大部分也是无意识,无意识并不是由本我“独占”的。

    “弗洛伊德冠之为潜意识,(也称前意识,但不如“潜”字来得深邃,)”作者貌似是认为“前意识”和“潜意识”是对同一术语的两种译法,而实情是“前意识”(PCs.)和无意识(UCs.)实际上指的是两种不同的心理内容。无意识是指那些因为被压抑而不能被意识到,但又有着与意识类似作用(驱动你去做某事)的心理内容;前意识是指暂时没被意识到,但不需要太费力就能成为意识的心理内容。如果“潜意识”其实是无意识的另一个译法的话,它不如无意识来得准确,因为它容易使人把UCs.误解为意识的一种。

    由于弗洛伊德是以行医经验来构建他的理论,其理论在前后一致方面做得不是很好,一个概念被首次引入之后又会在以后增添新的含义。这样一来,引述弗洛伊德的理论的时候往往要指明是哪个时期的理论,因此也很难说他的理论到底是怎样。在我看来,或许本我跟叔本华的生命意志和尼采的权力意志有点相似,但本我所奉行的快乐原则是后两种意志都不具备的东西。再者,生命意志跟权力意志也有明显的不同。在叔本华那里,生命意志更像是有机体自保的愿望,而权力意志在自保的基础上还要不断影响世界和征服世界。

    “简单说一个人之所以疯狂,正是因为他的“力比多”(本我意识的能量概念)宣泄无度而冲破自我的堤防(按照弗洛伊德动力学的阐释,即潜意识上升到无意识的层面而主宰人的行为),并且没有超我进行约束而导致的一种行为。”“疯狂”并不是个很好的说法。精神分析里面也会仔细区分不同的神经症,比如人格分裂、精神分裂等,不同的症有不同的成因,绝不能一言概括之。因为理论发展的关系,“疯狂”的成因也有多种说法。“宣泄无度”或许的确会导致“疯狂”,但超我也是可以把人逼疯的。

    September 19

    159 萨特所说的自由

    现在回想起来,某次读经聚会上,某人听到我引述萨特的“有上帝无自由”(并非萨特原话)之后,确实表现得颇为不安。我不清楚他为何不安,是觉得我瞎扯呢,还是觉得萨特瞎扯呢,抑或是把它看作不容忽视的反对意见呢?如果是这三者之最后者,那么我想应该要澄清一下就我所了解的萨特所说的自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萨特所说的自由确实与日常语境下所说的自由很不同。你可以说他用另一种更深层的角度看待自由,可以说他拓展了自由的意义,也可以说他歪曲了自由的用法,但他所说的自由的确不是日常语境下的自由。非常遗憾我以前曾经错误地(或容易令人误解地)表述过这种自由。比如我跟别人说过,(萨特说)人能否认自己的过去。这是句相当含糊的话,因为这句话可以包括几种情况,一是相当潇洒、华丽地一摆手,说:“过去与我何干?”然后便把一切抛诸脑后继续生活。二是比如某政客回想起自己过去一直为虎作伥此刻却再无力改变局面,知道自己如果作反只会遭到人间蒸发的下场,甚至没有人会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死,仍选择跟老大哥反面。跟一般理解的自由不同,后者其实更接近萨特所说的自由。看过一种相当流行的看法,说此刻高兴还是悲伤,是人自己选择的,并不是必然的(使我联想到“小资情调”这个词)。与这类说法类似的都可以概括为人之所以是他现在那样的,完全是他自己选择的,他本该可以变成完全不同的人。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在萨特看来,有两种不同的存在,即自在存在和自为存在。自在存在可以说就是我们的物质世界,自在存在是其所是,是完全肯定性的,没有一点的否定性,也没有变化。当然,我们所见的,充满着各种各样无生命物体和“低等”动植物的外部世界跟自在存在并不是一回事。常识告诉我们,我们所见的世界充满着不同独立的事物,它们不断运动变化,自在存在何在呢?其实,人(所见)的世界已经到处都充斥着虚无,被人赋予了意义。想象一下大家所见过的那些错觉图,比如说大家在看一幅图含糊的黑白色块图的时候,有些人可能看出一只狼,另外一些人却认出一个妙龄少女的上半身。另外,心理学发现,当受试者被告知那幅图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很快就能认出所被告知的那样东西。当然啦,人也可以凭借自己的经验自发地辨认出一些东西来。这到底说明了什么呢?这说明了一个比较反常识的状况。黑白色块图其实既不是一匹狼的图像,也不是妙龄少女的图像,而只是一堆视觉刺激。从图中辨认出某物的过程的实质是,人赋予了他所感受到的视觉刺激以意义(比如说,这个视觉刺激是一匹走近的狼造成的,这种情况对应于受试者被告知那是一匹狼),或者是人从暧昧随机的视觉刺激里找到了意义(对应于受试者自发辨认出某物)。类比这种情况,我们可以说,作为自在存在的外部世界与我们相互作用,使我们感受到刺激(不限于认知的刺激)。人从这些刺激里面找出意义,比如说,对于某个视觉刺激,某人会说那是一棵树,对于某个皮肤上的感觉,人会认为那是风在吹。这也暗示着事物的这种意义在本质上是主观的。这相当地反常识反直觉。因此,有人可能会反驳说,那就是树,那不可能是其他的东西。问题不在于我们把这刺激辨认为何种东西,而是我们事实上把刺激归结为存在某种实体本身这种做法就是主观的。如康德或其后辈叔本华所说,空间、时间甚至因果关系都是人强加于这种刺激(就它是直接被给予而言,也可以叫现象)的,产生刺激的那种存在完全可能采取我们所不能想象的形式或结构。我们对这种存在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我们也不可能知道这种真实情况,我们能肯定的就是有某些存在存在。

    另外一种存在叫自为存在,是一种时刻在否定的存在。人的意识就是那么一种存在。与其把它看作一种实体,倒不如把它看作一个时刻运动着,变化的过程。这个不安定的存在永远地改变着自己。说它没有本质是因为它一直在改变;说它有本质是因为它的过去会沉淀为自在存在。它是意义的来源。一种理解它的方法是想象下面这样的场景:自为存在像弥漫在空间中的气体,更准确地说,它缠绕着世间的自在存在,甚至进入其中。在被自为存在缠绕之前的自在存在是一片未分化的混沌,而意识却以一种特定的角度缠绕存在的某个部分,赋予那个部分以意义,最终“收割”出一个实体。我们就因此有了充满界限分明的实体的世界。比如说,桌子上的一个水瓶是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的背景分割出来的,从桌子-水瓶-地板的混沌中分割出来的实体。

    人的意识是自为存在,人的身体是自在存在,人也就是一个相当矛盾的自在存在和自为存在的综合体。一件人造物就是自在存在,它总是先被设想再被制造出来,因此它的本质(也就是它的用途)先于它的存在。这样说,如果作为人的制造者上帝存在的话,人也就被上帝赋予了意义而成为了自在存在;如果上帝不存在的话,那么至少有一样东西其存在先于本质(那样它才能赋予别的东西以本质),那就是人。人的意识作为自为存在的性质就是人的自由的来源。人因为其意识的本质而永远都不会完全地被缩减为自在存在,人的自由便是不可剥夺的。人的自由在于,无论如何受作为自在存在的身体的限制,人总能说“不”。

    人在某种状态下会对这种自由有深刻的体会,那就是在焦虑的时候。如果要简单用一句话把焦虑和恐惧区别开来的话,那么我要说后者是对于某个外在于自己的处境的担心,而焦虑则是怀疑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存在与虚无》中有这样的一个例子,我在悬崖边上的“眩晕所以成为焦虑不是因为我畏惧落入悬崖而是因为我畏惧我自投悬崖”。我不知道别人在悬崖边上或是倚着栏杆从高层建筑向下望的时候有什么感受,但我自己的亲身体会却和所引句子十分吻合。你可能说这多么荒谬啊,我(不是指笔者)是那么一个朝气蓬勃的年青人,我的家庭融洽,跟同学也相处得很好,学习成绩很好,在学生组织中担任重要的职位,有个漂亮的女友,我是个相当重要并且相当享受这种处境的人,我怎么可能会结束自己的生命呢?但自投悬崖永远都是一种你的可能性,这并不是说你会因为悲伤或遭受打击而自投悬崖的,这相反地说明你是不自由的人,你受制于自己的处境;这是说你实际可以无视一切你生存的理由不自杀的理由,无视一切自投悬崖,这就是自由。如果这种可能性不存在的话,为什么又会畏惧呢?又或者说,某人在参加一场关乎前途的面试,表现相当优秀,面试官也表现得相当地满意,但这时候某人的突然出现的想法使他感到恐惧:他想像到自己抄起书架上的一本硬皮书正要向面试官头上狠狠砸去;他想像到自己突然出言侮辱面试官;他想像到自己突然向面试官表现不当的亲昵。如果某人确实完完全全是一个重视前途尊重权威的应试者,他就可以像机器一般愉快地和面试官对话,完成整个面试;但他意识到自己还可以成为一个破坏这一切的人(表现为攻击面试官),而且因为这种可能性是实实在在可能发生的,他对此深感恐惧。这种可能性的自由永远都是存在的,因为它是人的本质所许诺的。这种自由与一般人理解的那种潇潇洒洒的自由不一样,它更像是狭缝中的小草,虽然弱小但不可能压死。它平时也很少露面,只在焦虑的场合现身。它其实是一般理解的自由的基础,因为如果人如果不可能变成他所不是的人的话,一般而言的自由也只不过是表面的自由而已。

    最后,人类的自由确实与上帝的存在如此水火不容吗?我持一个开放的态度。萨特也说过,说服别人上帝不存在并不是他的目的,因为上帝的存在是不能证明也不能证伪的;他所努力的其实是解决“没有上帝的人应该怎么做”的问题。


    August 25

    158 虚构对话1-2

    (接157)

    JW:这。。。好吧,我不大喜欢巧合这种说法。新保守主义由来已久,作者恐怕也知道新保守主义是个什么货色,既然坚持表达与新保守主义雷同的思想,想必也已经明了这样做的责任吧。况且,我反对新保守主义是因为它的想法确实很坏。干的是欺骗和谋杀,却打着拯救的名号。

    A:是么?我倒觉得其思想很有道理。

    JW:怎会?

    A:人类的堕落和自毁是不争的事实,总需要有人制止这种趋势。为了全人类的生存,一部分的人的牺牲虽然不小,但仍是值得的。

    JW:那么就《守望者》的例子来说,你有没有想过平等的问题呢?为什么是那一部分人死,而不是另一部分人死?为什么那些躲在后面的不可以模仿耶稣为人类牺牲自己?说到底这里面都是有种特权意识。

    A:我想我要引用尼采的说法,则所谓人人平等的观念是或可能是偏见而已。我虽然不喜欢尼采的“为少数人的特权”那样的说法,但我不得不赞同尼采的质疑相当有力。到尼采的那个时代为止,那些看似无偏颇无成见的学说实际上充满了成见。尼采之前的哲学家都喜欢把自己认可的道德准则硬塞进自己的哲学系统里,弄得整个系统笨拙冗余。人总是倾向于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当作真理,或者在无意识中当作真理。人人平等这种想法讨人喜欢的地方在于,任何人都能从中得到一点安慰,即自己并不比别人差,即使事实上并非如此。

    JW:我则不这样看,事实上更讨人喜欢的会是“为少数人的特权”这种思想,因为无论是谁,阅读到这种想法时总有意识无意识地假定自己就是那个拥有特权的人。这很可以解释为什么这样的学说总那么盛行。这种哲学也是罗素所称的“特权哲学”。但我想尼采的学说可能是被误读了的,他的“为少数人的特权”恐怕是相当具有误导性的。尼采把人的发展分为三个时期,即前道德时期、道德时期和后道德时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处于道德时期,意味着我们受道德的束缚。前道德时期里人还没把道德发明出来,而后道德时期人挣脱了道德,但这并不代表蛮荒时期再次来临,相反,那会是最高的境界,这时候的人将能做出真正自由的选择。尼采把后道德时期的人称呼为“超人”,“为少数人的特权”在我看来就是为了“超人”的特权。如果真有那样的人,给予这些“人”也特权恐怕是顺利成章的。可是,现在精英特权阶层实际上不过是自命清高的凡夫俗子而已,在尼采眼中跟所有人一样是下等人。尼采的学说竟会被反犹主义利用,简直就是天大的谬误。

    A:我们缺少不受道德约束的人吗?怎么解释那些杀人如麻,罔顾道德的人?他们是超人吗?

    JW:这或许是不同语境里“道德”的词意有区别。日常语境下,“道德”指的是具体的道德准则。我们说某某不受约束,即是说某某不遵守某条道德准则,比如说不遵守“不许杀人”。而尼采所说的“道德”则是指道德价值,即诸如“好-坏””善-恶”的价值对立。人或许不遵守某条道德准则,但他总是会依某个道德价值行事,即使不自知。而道德时期的人相对于超人的劣势在于,人受某个道德价值却不自知,即使意识到也无力改变。这在弗洛伊德的意义上也说得通:在人的成长过程中,具体的道德价值会以超我或自我典范的形式内向投射在人的心理。超我比自我更加接近于本我,所以其作用往往是无意识的,但它会和意识一样影响甚至主宰我们的行为。通过“理智化”这个心理防御机制,某些事实上是超我造成的行为却被赋予了别的理由,使意识相信某个行为其实是自我深思熟虑做出的。也也许能解释为什么古典哲学家会把“道德偏见”并入原应该是无成见的哲学体系而不自知。“一位哲学家的大多数有意识的思想是由他的本能秘密地引导,并被迫进入一定的轨道。”(《善恶之彼端》)就这个意义来说,迄今为止所有宣称拥有特权的人,都给我们没有区别。守望者也不过如此。


    August 23

    157 虚构对话 1-1

    A:看了你的《〈守望者〉为新保守主义背书》

    JW:恩

    A:我明白你想讲些什么,只不过没什么必要和《守望者》这种商业大片计较。这种电影不过是种娱乐的手段而已,我不觉得它会有什么政治的意味。即使这部电影要表达些什么思想,很可能只是作者,我指电影剧本的作者或者是漫画作者,很可能只是作者想到的东西跟新保守主义有些雷同而已。你这种硬给它安上一个动机的做法有些牵强。

    JW:确实有些牵强。准确地说,也就只是嫌疑而已。很有可能只是雷同而已。我没有看过作者的资料,我也不知道这段情节是源自漫画还是电影改编的,我很难推断作者有否为新保守主义宣传的意图。但不能不说这部电影的基调使我想起BBC一个关于新保守主义的专题节目。电影里面那个蒙面的罗夏谈起现状时总带着一种“世风日下道德沦亡”的感叹,这跟新保守主义认为道德崩坏是美国社会的祸根异曲同工……

    A:这不是你曾说过的“上帝死了”么?

    JW:那是尼采的说法,不能够直接地把它代替事实用,当然这也不代表我就反对尼采的说法。我的那篇文章写得相当牵强和幼稚,我已不再持有那些观点了。我之前都不想特别说明了,反正也没什么人看,但很有趣的是居然有个人蹦出来评论了一下,聊胜于无。再说,尼采的学说是个有机的整体,当你要理解他的一句话的时候,你要同时了解那句话没说的东西。或者说,你要把结论中重要的词的意思都想清楚了。否则的话,就像只知道“存在即合理”这句话,却不知黑格尔的“存在”和“合理”的所指,最终只会造成谬误。明了尼采的“上帝死了”的“上帝”究竟意味着什么是至关重要的。尼采的“上帝”显然跟我们日常提到的,基督教的那个人型超级存在有些区别,毋宁说尼采的“上帝”的意义要比普通人的更深一点。普通人的“上帝”死了,造成的影响估计不大,不过就是少了个超级魔术师而已,世界仍然照常运行。可尼采的“上帝”有更多的意味,它还意味着人生的意义,意味着信仰。“上帝”死了,信仰死了,人生的意义也无法寻找了。

    A:可是你认为普通人会想得那么深入吗?你不认为很多人都很肤浅吗?许许多多人即使从没有思考过人生的意义,也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JW:对于你这个问题,我最简短的回答是人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又或者说,这个世界,我指人类活动的总和,要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一个人没有在意识中想过人生的意义,不代表这个人没有以其他方式触及过这个问题。恐怕我又要不能免俗,端出无意识这个说法了。无意识就是坊间常说的“潜意识”。简单地说,无意识就是不被意识到但又有着与意识类似的作用,即导致行动,的心理内容。如果你觉得这已是陈词滥调的话,我想你还没理解这个发现的完整的意味。从比率来看,意识只占有整个心灵的冰山一角,其余的全是无意识的天下。你以前可能以为无意识只是一小块可有可无,只供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但真实的情况是,你的生活其实是由无意识主导的。你以为你的意识是身体的主人,但不过是个自视过高的代理人而已。一个人可能在意识上没有思考过“意义”的问题,但在无意识中已经领悟到“意义”。当然,无意识不会思考,因为思考是意识的功能。另一个说法,这是从拉康处收到启发(因为我不敢说已经完全理解了)的,即人既然已生在一个语言的世界,他也就在很大程度上受着象征秩序的影响,“意义”也必然是紧随人一生的事情,人的整个世界也就成为了一个象征和意义的网络了。那样的话,“人生的意义”也就不是哲学家才能讨论的曲高和寡的话题了,普通人触及它也是很自然的事情。附带一提的是,近代的哲学中认识论意义上的“认识”的地位受到了一定程度的贬斥。比如说,我不能思考“存在”,但不代表我就不能以某种方式“领悟”“存在”。我也可以据此说,我没有思考人生的意义,但不代表我就不能以某种方式触及人生的意义。

    A:好吧。跑题了,我们在说《守望者》和新保守主义呢。


    June 07

    150 摘录5

    摘自Bertrand Russel的小书Why I Am Not a Christian
    Preface
    I think all the great religions of the world-Buddhism, Hinduism, Christianity, Islam, and Communism--both untrue and harmful.
    A habit of basing convictions upon evidence, and of giving to them only that degree of certainty which the evidence warrants, would, if it became general, cure most of the ills from which the world is suffering.

    罗素反对基督教(Christianity,意指信奉基督的所有宗教,其外延要比中文中“基督教”的外延要大,不过为了行文方便仍然称其为基督教)以至其他一切宗教的基本理由便是:它们的教义并非真理,并且也有害处。如果说所谓宗教的好与坏只是取决于看问题的角度的话,那么至少宗教的非真理性是一个重大的缺憾。以基督教为例,它奉圣经为真理,圣经内文从撰写完毕那一刻便不再更改也不容许更改,即使其内容与现代的科学发现大相径庭。有人会说,如果宗教能使人更有道德的话,就算其教义不是真理又如何呢?罗素有很多理由来反驳这种说法。据他说,基督教(作为宗教的一个代表)并不使人更有道德,相反,它使人残酷,使人进行宗教迫害,使人盲目遵守道德教条而受苦。再说,当教育机构或宗教机构要使人信奉非真的宗教教条时,便不可避免地要压抑理性——始终以证据为准绳检验思想——从而与真确的知识绝缘。在罗素看来,爱与知识是美好人生不可或缺的基本条件,没有了知识,爱就容易盲目,就容易造成伤害。因为这个缘故,罗素始终保持着对欲证明圣经为真的教徒的一份尊敬,即使罗素认为那教义不大可能为真。

    p20
    You find this curious fact, that the more intense has been the religion of any period and the more profound has been the dogmatic belief, the greater has been the cruelty and the worse has been the state of affairs.
    You find as you look around the world that every single bit of progress in humane feeling, every improvement in the criminal law, every step toward the diminution of war, every step toward better treatment of the colored races, or every mitigation of slavery,every moral progress that there has been in the world, has been consistently opposed by the organized churches of the world.

    如果谁要说基督教使人更有道德,罗素会以上面的第一句话反驳他。如果有人认为第一句话只是中世纪基督教的劣行而今天基督教已承载了更多的人文价值的话,罗素就要说,迄今为止,基督教会始终是社会改进的极大阻力。当然,严格地说,基督教会跟基督教不是一回事,但基督教会至少也是基督教的一个重要代表,毕竟基督教主要也是由教会运作的。不上教会的基督教徒恐怕只占很少教徒总数的极少一部分,其影响力也远不及教会。

    p21
    ... it is in its major part an opponent still of progress and of improvement in all the ways that diminish suffering in the world, because it has chosen to label as morality a certain narrow set of rules of conduct which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human happiness ...

    在罗素看来,道德应该是处理社会成员各自的幸福的冲突的准则;在不涉及他人时,道德是个人获得最大幸福的导引。而基督教的道德则基本不考虑这点,只把道德视作既定的、必须要遵守的规条。这样的道德规条必然带来不幸。

    p22
    Fear is the parent of cruelty, and therefore it is no wonder if cruelty and religion have gone hand in hand.

    罗素认为,宗教起源于人的恐惧,比如人对自然界的恐惧,人往往希望有个老大哥式的存在者在看守着自己,上帝便是基督教的“老大哥”。但残忍往往伴随着恐惧,因此基督教也有它残忍的一面。罗素认为,减少了恐惧也就减少了人对于宗教的需要,而现代科技可以减少人对自然的恐惧。也许有人会担心人会变得无所畏惧。从逻辑上说,减少恐惧并不意味着无所畏惧。另外,我们也会发现现代社会有很多不必要的恐惧,甚至有人为制造的恐惧。BBC一个一连3集的介绍美国新保守主义的节目说过,政客不再以美好世界的缔造者或是公共生活的管理者的身份自居,而是以公众的保护者自居;各种各样的危机是政客权威的来源,而美国的新保守主义者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神话来延续自己的权威,神话包括美国国内的道德危机、邪恶的苏联、世界恐怖主义网络等。公众一旦恐惧,理性便被搁置,政客便可以为所欲为地操纵公众。恐惧成为了操纵公众的发条。而且我也不认为恐惧是尊重或敬重等等的基础。举例说,很多时候,成年人互相尊重并不是因为不尊重的话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而是因为自居作用。敬重也是同样的道理。

    p159
    sin is what is disliked by those who control education.

    罗素认为,原罪是教育者制造“道德良好”的下一代的工具。有人或许会说原罪是圣经定下来的,是不容许改变的。但一个非常令人意外的事实是,教会组织下的基督教其实并不会按着圣经来做的,耶稣的很多教导都几乎没有得到贯彻。也许有人会说,这就是宗教的救赎功能,把人从不道德的状况救出来。但所谓的“救赎”本身就是个宗教词汇,说宗教有救赎功能只是宗教为自己辩护而已,这种说法对于世俗的人是没有说服力的,毕竟,没有原罪的话,谁需要救赎啊。


    May 23

    147 尼采的上帝之死究竟意味着什么(回Kinker)

    Kinker说尼采“否定了上帝,却没否定信仰”。这句话看起来或许有道理,但只要我们以基督教为实例来思考,就会发现这其实是很荒谬的。基督教的信仰里面,上帝的存在是真正的中心:圣经是上帝通过先知传达给人的话语;原罪的内涵是人与神(上帝)的疏远;耶稣基督是上帝之子;基督徒祈祷的第一件事是呼唤主(上帝)名等等。罗素在题为Why I Am Not Christian的演讲里抽取基督教各个教派的共同之处,将基督教徒定义为相信上帝、永生和耶稣基督的人,没有了上帝的话,后两者也不复存在了,或者说后两者的神圣地位也失去了保障。容易看出,否定上帝正是否定基督教信仰的最彻底的方法。没有了上帝,基督教也就被完全抽空了。“否定”上帝正是“否定”基督教信仰的最快最彻底的方法。于是,只要大家以尼采所处的历史背景去思考的话,即“上帝”是基督教的上帝(基督教只有一个上帝),“信仰”是基督教的信仰,那么“信仰崩溃”便是“上帝死了”的最直接最必然的结果

    如果你是一个教条主义者的话,我告诉你,“信仰的缺失”是尼采的原话,同样的字眼也出现在后来各家对尼采的解读里。可参考:

    http://cain1jw.spaces.live.com/blog/cns!4EF936FE98F387A7!1111.entry

    http://cain1jw.spaces.live.com/blog/cns!4EF936FE98F387A7!1110.entry

    http://cain1jw.spaces.live.com/blog/cns!4EF936FE98F387A7!1104.entry

    http://cain1jw.spaces.live.com/blog/cns!4EF936FE98F387A7!1102.entry

    “上帝死了”是事实,它所意指的是已然发生且尚未结束的欧洲的精神危机,也就是信仰的丧失。这不是政治事件,或者说,远不止是一个政治事件;这也不是尼采的政治或者哲学的主张,这是事实。的确,尼采还认为信仰丧失之后的彻底的虚无主义只是旧信仰到新信仰的过渡,而新的信仰是对艺术。

    Kinker说“迷恋尼采是永恒的狂潮,但拿他当大招牌是压不死人的……”,但“迷恋”尼采与否,与尼采所说的话是否为真,即拿他的招牌是否砸得死人,是没有关系的,上句与下句并没有“…但…”的逻辑联系的。尼采所预言的信仰的丧失及之后的虚无主义的确出现了,是真理。但艺术成为新信仰还只是个预言,时间会检验。

    Kinker说尼采之所以说“上帝死了”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基督教已成了暴君的同盟(A句)”,“尼采认为我们需要审美的超人来当独裁者(B句)”,并且“如今各种宗教在再次获得了独立之后,重新具备了它救赎人心的第一作用,所以这种种宗教信仰并没有死(C句)”。这三句之间的逻辑联系很模糊(如果有的话)。假如A句为真,即尼采声称“上帝死了”仅因为,或者主要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基督教已成了暴君的同盟”,那么他其实不需要对基督教作出如此彻底的批判,他所要做的只是重新解释和净化基督教。上面已经说过了,上帝死了信仰就丧失了,如果A为真的话,尼采明显就做过头了。而事实上,如果B为真的话,尼采必要否定宗教否定政府,那么A其实远不足以实施他的目的。A和B是矛盾的,AB不可能同时为真。B确实为真,所以A是错的。把C句的对象限定为基督教的话,马上发现一个问题。(至少在西方社会)基督教独立了吗?想一下上个世纪,美国的新保守主义是怎么操控基督教来达到其政治目的的,你就知道基督教至少在美国就说不上是独立的。再说,若C(基督教)为真的话,那么尼采所说的就只是些暂时的政治口号,谁还会去“迷恋”尼采呢?尼采毕竟不是冯友兰,不会像后者那样碍于执政者的压力在批孔和尊孔中间徘徊。尼采是个真诚的人,他不会接受非真理出自他口的。当然啦,说话者的品格与其言论的真伪是不相关的。或者有人会说,宗教教义及宗教典籍的真假其实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在承认“上帝死了”的基础上继续让宗教履行它的“人文”。那么,我要说其实说这些话的人并不了解宗教(至少是基督教)。如果你知道,历来的基督教徒都竭力去证明圣经的神圣来历,证明耶稣确有其人,他的事迹确有其事,证明世界确是由上帝创造,你就知道教义和典籍的真理性对基督教及其教徒是至关重要的。所以,若上帝死了,基督教教义就不再为真,它也不再具有救赎人心的能力了。

    七宗罪(不是“七罪宗”)确是格里高教皇(Pope St. Gregory the Great 540 - 604)提出的。虽然圣经里面并没有把七宗罪的七条罪作为一个列表列出来,但这七条罪事实是散列在圣经的不同章节里(参考http://whitestonejournal.com/seven_deadly_sins/)。格里高只是做了列表并排序的工作而已。Kinker说我“对宗教认识还停留在中世纪”,那么我们就来看看中世纪以后的基督教干了些什么,有没有Kinker说的那么“人文”。基督教会曾经以圣经为理由大力反对废除奴隶制(参考罗素的Has Religion Made Useful Contributions to Civilization),它也以同样的理由长期反对堕胎,反对剥夺皇室特权,反对同性恋和同性婚姻。特别要注意的是,基督教仍以那本从未修改的圣经作为最高真理,这一个思维与中世纪的基督教其实没什么两样。圣经里的内容其实无关真理,里面的包含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都是难以证实的,它的道德说教植根于当时的历史环境,到今天已不再适用。可以说,“世界上刑法改进的每一步,消除战争的每一步,消除对有色人种的歧视的每一步,废除奴隶的每一步,道德改良的每一步,都曾被或正在被基督教会阻挠”(参见罗素的Why I Am Not A Christian)。

    May 20

    146 给某Kinker的留言的回复

    以下留言的原文(留在space文章143):

    留言A:“说得有道理。但只能说明以上帝为威慑力的道德体系崩溃了,但信仰是超道德的概念,她从不会崩溃。而且你对这种“什么都被允许”的道德体系的担忧只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而已,看得出你只是活在这个逻辑的氛围里,并没真正地享受过这个逻辑。”

    留言B:“其实你已经看懂了。”

    今天距离留言A有大约9天,第一天看这条留言时的愤怒情绪已经没有了,倒觉得它很有趣。Kinker本人或许更加有趣,但在这里我不作猜测。如大家所见,留言A的意义其实要用许多字才能说清。于是为了避免误解,我要求Kinker澄清他留言中许多字眼的意义,但如大家所见,他放弃为自己辩护。

    “信仰是超道德的概念。”这句话其实是需要解释的,因为当中有三个变量,“信仰”、“道德”和“超”。我发现这样一个不幸的事实,即很多人对一些很基本的词语如“败了”“颓废”,有极其不同的理解。比如说有人认为不合格才算“败了”,但也有人认为拿不到A+也是“败了”。这种不同理解会造成误解,轻则在讨论类哲学或伪哲学问题时出现“鸡同鸭讲”的情况,重则出现某章鱼被群起而攻之的惨况。由此可知,在重要字眼上达成一致是非常必要的,但既然Kinker放弃了,就从这些字眼的寻常意义上去看吧。“信仰”一般指宗教信仰,当然也有指“信念”的时候。假如“信仰”是指“信念”的话,也就是一些人们相信却往往无法或不大好证明的时候的想法,讨论会变得非常简单。“信念”人人不同,一些会倒,比如偏见或过于乐观的偏见,另一些更坚强些。联系上下文来看,Kinker应该不是这样的意思,因为说“信念从不会崩溃”。那好,看看这样一个例子,天主教是一种宗教信仰,而它的教义里面就有一族道德规则,格式如“不要x,不要xx,不要xxx”,如果掏空了那一族道德规则的话,天主教还能是个什么(和谐)东西呢。。。呵呵。所以,以这个例子来看,“信仰”就“超”不了“道德”。想证明“信仰是超道德的概念”,Kinker还要再努力点才行。

    “她(信仰)从不会崩溃。”尼采说“上帝死了”就等于说“信仰崩溃了”。对于这个直接矛盾,我能想出两种原因:1)Kinker没读过尼采;2)Kinker不同意尼采的话。对于后者,我就不想说什么了。对于前者,建议Kinker看看尼采的相关著作。。。啊,不用看原著的,上google搜一些二手资料就可以了。

    “你对这种‘什么都被允许’的道德体系的担忧只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而已,”第一个,“什么都被允许”不是道德体系,而是缺少道德体系。第二个,那篇文章并没有暗示或明示任何担忧。其实,我一点都不担忧“很么都被允许”的情况。相反,我很希望类似seven deadly sin这种荒谬的东西快快消失。我赞同罗素对道德的理解,即道德是调和两个或多个人之间的愿望或欲望的规则,使大家各得其所又尽量不伤害到他人。道德的准则应满足social utility。至于seven deadly sin之流,就完全没考虑过social utility,甚至是背道而行的。尼采也说过,整个传统道德都没有把握住心理实在,因而是片面的和虚假的,这很危险。

    “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有找打的嫌疑。

    “看得出你只是活在这个逻辑的氛围里,并没真正地享受过这个逻辑。”我非常质疑Kinker的“看”的能力,不想多评论了。

    欢迎有道理,有建设性,带有少量恶意,但不含人身攻击的讨论。

    May 18

    145 罗素对二元论的看法

    from ‘The Art of Philosophizing’ Bertrand Russell

    哲学上,二元论(dualism)是这样的一种学说,即人是由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两部分组成:思想(mind)和身体(body),又或者说世界是由思想和物质组成的。两者都不可再分,同等重要,都不不能还原为对方。当然,许多哲学家都不喜欢二元论,他们要不是认为思想先于身体而归入唯心主义,便是认为思想是物质的一种形式而归入唯物主义。但罗素认为:“The distinction between mind and body did not always exist, but was made primarily in the interest of religion”(p30)

    笛卡尔认为思想总意味着存在一个思想者,罗素则认为“To suppose that thoughts need a thinker is to be misled by grammar (or rather syntax). The thoughts can be perceived, but the thinker cannot; he is a piece of unnecessary metaphysical lumber.”

    罗素克服了二元论,但不再盲从唯心主义或者是唯物主义的老路,而是从物理学的新发展中找寻启示。他认为,现代物理学(这只是他的想法)用事件(event)代替了物体(things)的概念:“there are not two ‘things’, my mind and my body; there is a series of events, called ‘thoughts’, which are such that the later can remeber the earlier.” … “there is also, …, a series of events which is what is commonly thought of as my arm”

    这种说法会使人想起20世纪初风行一时的现象学的学说,即把对象还原为一系列的显象,以克服表象-本质二元论。而萨特也指出过,用这种方法是不能克服二元论的,因为表象-本质二元论会在还原的企图下演变为有限-无限二元论。‘The Art of Philosophizing’以普罗大众作为目标读者,因此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讨论。谁是谁非还很难说清楚,但双方都是有理据的。

    April 25

    140

    很久没写了。跟人说过我写日志的其中一个目的是,假如我现在死了,我还有东西,比如日志,留存在世上供人纪念。这里说到死似乎非常灰暗消极,但人本如此。用海德格尔式的说法便是,人是一根被出生和死亡拉紧的弦,若没有了死,生命就像松垮的弦。而对于死的“正确”态度,不是“我终究要死”,而是“我随时会死”。一块飞来的石子,一个随机的车祸,就足以把你送回非存在。

    说起死亡的方式,想起最近看的一本弗洛伊德的小书《超越唯乐原则》,这本神奇的小书从强迫重复出发,到后来提出一切生物都有一种自我本能(也可以说是死亡本能)。形象地说,这种死亡本能是一种强迫重复(抑或是强迫重复是死亡本能的一种体现),它使有机体重复着其先祖从无机到有机,再从有机到无机的过程,对人来说,也就是从出生到自然死亡(而不是残遭横祸而死)的过程。而所谓性的本能,(弗洛伊德从那本书开始称呼为“爱的本能”,以此反击那些指控他的理论为范性论的人),只是产生新的有机体,再次去经历那个从出生到复归无机的过程。而通过压抑死亡本能,加强爱的本能,文明得以存在并发展。这一点被称为弗洛伊德最深远的著作《文明及其缺憾》之中得到详述(我还没看过)。

    看理论还要看它是怎么被推出来的。普通人也有很多顽固的“理论”,但从来未经过检验或反思,只能被称作偏见。在《超越唯乐原则》之中,作者提出了唯乐原则并不能解释一种叫强迫重复的“神经症”。比如遭受过重大创伤的人不断地“再经历”绝对不愉快的创伤事件(比如通过梦境)。强迫重复“违反”了唯乐原则,并且使作者在《梦的解析》中提出的“梦是愿望的实现”这一理论出现巨大的裂痕。通过一些类比性的论证,作者提出一种不违背唯乐原则的解释:强迫重复从属于比唯乐原则更原始更深层的心理机制(注意,我并没有使用严谨的术语),这种心理机制作用在唯乐原则之前,有时候甚至放弃唯乐原则。作者之后把这种在某些个体中观察到的强迫重复推广到所有的有机体,提出了自我本能(死亡本能)的理论。老实说,这中间的过程的跳跃有违印象中心理科学的严谨(和沉闷)。这种死亡本能其实根本没法充分地证明。作者大概也承认这一点,因此他并没有想去严格证明他的理论,而是先看看生物学上有没有明显反对他的理论的证据。在大致浏览生物学的观点之后,弗洛伊德认为,生物学并没有证伪他的理论,相反,还有证据支持他的理论。

    大概就从这本书开始,弗洛伊德成功地从一位前线神经症医生,升格为医生兼哲学家,而他的理论也开始具备了哲学维度。他的理论,从哲学上来说,就是“死亡本能-爱的本能”的二元论。所以我认为后人称弗洛伊德的理论为泛性论完全是因为误解,明摆着的二元论。我一直感觉到“二元论”是贬义词。不仅高中的政治课本出于意识形态的考量给二元论加上可憎的标签,而且在西方哲学界,二元论也似乎是个不好的东西,说某某理论是个二元论,几乎等同于说某某理论有个重大缺陷。二元论的难处,我想,就是这“两元”既然不能归为一元,它们又怎么能互相作用呢?笛卡尔的主体——客体二元论便是一例。只要从这个二元论出发,似乎永远都解决不了作为思想的主体,和作为客体的世界老死不相往来的难题。笛卡尔之后的理论不是如康德那般暧昧的,就是如叔本华那般否认客体的实在性。问题到了胡塞尔才有了突破,到了海德格尔则有了比较满意的解答(“人是在世的存在”),而萨特又倒回去拥抱笛卡尔的二元论。萨特哲学的那种剑拔弩张的气质和富于美感的悲壮全赖笛卡尔的二元论所赐。

     

    真的跑题了,我原来想说昨天晚上重看的热血电影《第一滴血3》,结果说了一大堆无关的话。。。


    March 28

    135 周国平写尼采

    周国平写过《尼采与现代人的精神危机》一文。这个精神危机,便是上帝死了,即信仰的丧失。摘录一些精彩文段:

    “在信仰沦丧的时代,真诚的人如何能生活下去?这是尼采苦苦思索并试图解决的问题。所谓真诚(JW:“真诚”这个词非常关键,这个词贯穿于存在主义哲学),首先是在信仰问题上不苟且,不盲从,也不伪饰。尼采对于人们用匆忙的世俗生活(JW:联系海德格尔的“沉沦”的哲学概念)或虚假的信仰的事实极其不满,不懈地揭露了时代的颓废倾向。但是,真诚会使人陷入悖论。一方面,它要求对人生追根究底,把生命的意义看得高于生命本身。另一方面,对根据的无穷追究又必然使任何终极根据都站不住脚,生命意义的丧失使生命本身成了问题。这时候,真诚就要求一个人敢于正视其追根究底的结果,“确信生存是绝对没有根据的”。”

    不过,是否就无处可逃呢?周国平一文就引述尼采说艺术是新信仰。想起很多文化名人都把艺术当避难所的。艺术确有慰藉的功效,可是新信仰是不是有点抬高了它的地位呢。既然已经知道生存没有根据但又假装艺术能够填补信仰的空洞是不是尼采没有把“真诚”的态度坚持下去呢。萨特可没说过有任何东西可以逃避价值的虚无以及由此而来的“自由”。

    题外话,周国平写女人和爱情写得很好,部分地解答了高中以来的一些问题。


    March 16

    132 继续说Why I Am Not A Christian

    继续说说上文提到的罗素的那本书。这本书确是不错,面向普通读者,明白易懂。我只是有点可惜这不是一本哲学专著,因为对于作为哲学家的罗素来说,这本小书给我一个这样的印象,即罗素没怎么从哲学的角度在宗教的问题上面下功夫。很多东西都是泛泛而谈。他的话看起来切中要害,但想想还是比较trivial的,没有在看萨特一类哲学家著作时得痛快淋漓。他对幸福人生的看法挺好,但也太过乐观。他太过崇拜科学,从没有思考过科学的阴暗面。

    总结他有关宗教的观点如下:

    1)宗教是人类应付对大自然恐惧的策略。恐惧也是人类残酷的起源,因此不能想象宗教跟残酷“手牵手”。由于科学技术的进步,人们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恐惧自然,宗教也没有了必要。

    2)同上。宗教为宣泄恐惧提供了正当的理由和途径。但今天我们不应该再纵容恐惧的蔓延。

    3)宗教(基督教)重视个人的品德高于一切,过于个人主义,从它的起源看是因为在罗马帝国统治时代,犹太人地位低微,无法参政,只好寄托于个人品德和来世的救赎。(参考尼采相关观点)在今天的民主社会,参政是人人都能够做的事情,为社会做贡献应是比个人品德更重要的事情。

    4)基督教遵守的教条狭隘不变通,内容与人类的幸福无关,并且实践这些教条通常带来许多不必要的痛苦而非幸福。

    5)基督教过于保守,它在人类朝着自由平等的每一次重大突破都唱反调。

    6)人们常以为基督教徒会比常人更有道德,事实并不如此,基督教往往残酷地对待违抗者。例子有耶稣对不信他说话的民众恶言相向。

    以上并非本人意见,仅供参考。


    November 04

    104

    看了毛同学的回复,我发现我错了。我发现我是个不怎么“道德”的人,而且我不应该找借口为自己开脱。事实上,假如那一百万人中间有我的亲人朋友,我的选择一定会和对待一百万个陌生人的选择不同。也就是说,伦理选择都有具体的条件和环境。在一个情境下作出的伦理选择不能转移到另一个情境。在一个新的情境里面,一切都要重新衡量。没有什么绝对的道德法则。

    说起道德,我一向觉得道德很容易就成为压抑人的东西。一条条的道德法则,比如说不要说谎、要诚实之类似乎非常清晰的守则,一到实际生活中就到处都是自相矛盾,不是违反这条就是违反那条,构成一个交叉火力网,没有一条活路。如果真的把这些道德法则当回事的话,恐怕就只有隐居这一条路,在社会里想干掉事情的话绝不可能会干干净净。

    可能说得有点远了,我上面所说的绝不是为没有道德的人背书,而只是想说需要重新思考道德这样问题。道德是什么东西?道德是样法则,不是神给的,是人制定出来的,因为我们社会的运行需要规则。每一条规则都有它的道理,虽然有些规则的原因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很显然,不能遵守的规则应该废除。比如说,“不能说谎”这条道德规则。什么是说谎呢?我生日收朋友的礼物,发现礼物很无聊大失所望但我仍坚强地假装笑一笑算不算说谎?还有校内上最流行的超级无聊文章上说什么女性喜欢男朋友假装一下什么什么(忘了具体是什么),那算不算说谎?然后你会发现大家对于什么是说谎的理解都大相径庭,你还怎么去遵守呢?

    October 29

    103 选择

    昨天YY传来一个问题: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假設你在一個1,000,000人的集合里面   你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隨機在這1,000,000人里面選一個人,那個人立即死掉   另外一個是你自己本身有1/1,000,000的機會死掉   你會選哪個?

    在没有经过任何理性分析的情况下,我毫不犹豫选前者,唯一的理由是我不想那样死。

    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了题目的目的所在,一百万人中间死一个,就是整个集合死了1/一百万;1/一百万概率自己死掉,就是自己死了1/一百万(期望),于是题目(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就把两种选择造成的伤害设置为相同,然后让读者选择究竟自己受害还是他人受害,似乎是一个纯粹的伦理题目。但这只是种错觉,其实第二个选择中的概率根本没意义,因为选择就一次(YY你不要告诉我能够起死回生重选多次啊),要不就死,要不就活,死亡几率多大根本对选择者没有意义。所以经过分析之后,我还是倾向于第一个方案。

    这不是一道伦理选择题,因为两个选择的后果差别很明显。很明显,自己的死和他人的死有天渊之别,不能跟别人的死划个等式。一般的伦理两难选择的两种方案都是针对别人,而不会导致自己的死。

    我想,用理性来分析这种题目究竟对选择最好的答案有无帮助?因为在得知自己可能会死后(当然吃人的教育会把某些人教育得毫不畏死亡),那种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那种先于道德和理性的恐惧会主导选择者的思维。再说,这种生死攸关的选择也容不得理性的慢条斯理,因为这不是安坐在图书馆算算利息作作投资计划。事实上,理性的舞台非常局限,仅局限在非生死攸关、选择者没有磕药没有影响思考的大病大脑完好正常工作相对平静的情况。超出这种情况,就不是理性所能解决的。那时候,倾听自己的心灵可能更有用。

    Good administrators make immediate choices. ...
    A bad administrator is more concerned with reports than with decisions. He wants the hard record which he can display as an excuse for his errors.

    from Dune: God Emperor

    October 19

    098 随便乱扯一下昆汀·塔倫提諾这个电影人(1)

    了解Quentin Tarantino这个电影人是从《杀出个黎明》(From dusk till dawn)开始的。《杀出个黎明》这种电影,即使它会使你佩服昆汀和导演把一部荒诞不经、无风格电影控制得那么好的功力,但它绝不是你会买个DVD收藏的那种电影。无论如何,这部电影反映了昆汀在电影这门艺术的高深造诣,也向观众充分展示了电影的可能性。

    94年的《低俗小说》就简直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其虚无主义让当时只看好莱坞大片的我眼前一亮。所谓虚无主义即它不褒奖不宣扬任何价值。正义责任自由亲情爱情友情忠诚等等好莱坞大片经常出现的价值在《低俗小说》里全部欠奉。非线性的叙述方式,剧情新鲜不落俗套,充斥着黑色幽默。这部电影可以算是我最喜欢的电影。

    相比之下,《杀死比尔》就不那么好看了。暴力成了噱头,过于血腥,拍得也不大美。特别是第一集结尾处一打N(据说是向李小龙的《死亡游戏》致敬)除了血腥得惊人之外,看第二次就已经觉得沉闷。同样采取了非线性的叙述结构,但昆汀非常为不习惯的观众加上在每段开始加上第几章本章章名的字样。可是在我看来,这种结构的非线性划分有点为分而分的感觉,没有必要,线性叙述的话也不错。背景音乐的选材挺有特色的,可就是有点地方用得太滥了点。Anyway,准备有时间再重新看看。

    之前犯了个错误,误以为昆汀是《罪恶都市》的主要导演,后来才发现只是挂个名而已,跟《人皮客栈》开头打个“昆汀喜爱的电影”是一样的性质。也难怪,至少《罪恶都市》中Bruce Will做主角的那一段完全和昆汀的虚无主义、非道德的风格大相径庭。只有中段所表现的强悍女性的形象多少有点和昆汀的女性主义倾向(比如在《杀死比尔》中打开杀戒的女主角)靠边。

    October 15

    095 按智商分配教育资源有何问题?(edited)

    据说美国以前是按智商高低来分配学校的,高的到好学校,低的到不那么好的学校,智商中等的就到中等的学校。

    这有什么问题呢?从公平性出发,有人会认为其实应该把更多的教育资源分配到天资不多的人身上,因为他们更需要教导。但是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分配更多的资源到更有可能成功的人身上(智力更高?)也许比平均化更好。于是这个问题很就陷入了效率和公平之间的矛盾。

    政策A)高的到好学校,低的到不那么好的学校,智商中等的就到中等的学校

    政策B)把更多的教育资源分配到天资不多的人身上

    两种政策都承认同一个命题,即智商高的人更有可能取得成功和达到更高的社会地位,而智商低则相反。可这个命题只是个假说而已。或许有人会说,可以实行政策A一段时间,看看结果便知道该假说是否正确。假设在实行政策A以后,高智商人群较低智商人群更大比率地取得成功或达到更好的社会地位。可是这并不能排除这样的一种非智力效应:凭着更好的教育资源及更高的社会期望,高智商人群因为标签效应取得了更多的成功或达到更高的社会地位。
    因此这种政策只是一种自我预言的政策。我并不是说政策A是错的,而是该政策实施了之后根本就无从得知其效果,因为无法排除非智力的标签效应。你说这样的政策是不是很有问题呢?

    October 04

    090 世界观

    很多人的世界观的背后都不过是些未经证明的、异常顽固的偏见。这些偏见的形成基础恐怕就是该人成长的那个小圈子、一些偶然的遭遇、一些文章再加上是新闻媒体扔给观众的一些偏颇的未加证明的观点。大家可能会惊奇,只是这样一点点的素材就形成了对这么大一个的世界的基本看法和期望。其实有些人根本就不关心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反而更关心世界是不是如他们所想般运作;如果不是,就下意识地过滤所有不符合他的世界观的素材,使得世界似乎真的像他们预言般地丑恶或者美好。

    October 01

    088 现在的互联网

    现今的互联网,对于找资料下电影的人,也就是互联网的消费者来说,已经足够好了。凭借着强大的搜索引擎、BT和各种下在网站,获取信息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对于互联网上信息的创造者,现在不仅包括内容提供商,还包括写博客泡论坛的普通人来说,互联网还有很大的不足。

    先忘记那些花哨的营销术语,现在的互联网确实是缺少一种信息的统合,各种信息源,比如说网站或博客,基本上是孤立的。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不但是信息的消费者,他还是信息的创造者。而且创造和消费的过程是相互相承的。比如说:某人看了某篇文章,决定写一篇长的回应,并且愿意阅读回应者的回应。而更多的时候,创造信息的理由是分享。

    MSN Space上的每个blog基本就是孤立的信息源,分享功能很弱,交流只能只在非常小的圈子里进行。与圈子外的交流基本上就只能靠人际关系网慢慢广度搜索,或者到搜索引擎上大海捞针碰碰运气。